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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 EXPAT

我曾經在美國念書跟工作,在那待了六年後搬回亞洲,在上海住了一年,然後才搬到香港。剛搬到上海的時候,我的台灣同事阿肯在閒聊時用了Expat這個字。

「什麼是Expat?」我問阿肯。我懶得上網查,直接問他。

「欸…..像我們這樣的外派人士。」阿肯簡短的回答。

什麼叫做像我們這樣的外派人士? 我又不是在台灣公司工作,然後被派來上海的。我在腦袋裡嘟囔著,但我沒繼續問阿肯,因為他一副只想回到我們原本的話題,不想多解釋的樣子。我還是自己上網查吧。

網路搜尋的結果告訴我,Expat是Expatriate的簡寫,泛指專業的海外移居人士。

在美國居住多年,我的英文單字詞彙量增加不少,但是我從沒聽過Expat這個字,也沒人稱呼我Expat。最多稱呼我是移民Immigrant吧。不過說我是移民好像也不太對,因為我並沒有申請移民,沒有拿到美國公民身分,我只是拿著學生簽證在美國念書,以及後來拿了工作簽證在那裏工作的人。搬到上海的我,沒有()中國公民身分,只有台胞證、上海的居留證,以及中國的工作簽證。這樣的狀態,跟我當時在美國的時候一樣吧。為什麼現在我變成Expat,好像很高級的樣子?

我後來在網路上找到很多關於Expat跟Immigrant的討論,而果然如我隱約感受到的,Expat這個詞包含濃濃的階級意味。

Expat通常指在海外工作且教育程度較高、生活較富裕、甚至帶有特權的專業人士。而另一個外籍工作者的身分狀態foreign worker(外籍工人)和migrant(外來工),比如香港常見的印傭、菲傭,台灣的工地看到的泰勞,則容易被假設為教育程度低、社會地位低,也不用提什麼特權跟福利了。

記得當年我在紐約找到工作後,公司得幫我申請工作簽證,我才可以合法工作。美國的工作簽證有非常多種,而我申請的是H-1B 簽證,適合從事專業職業的專業人士,是最常見的美國工作簽證。 H-1B 簽證申請人需持有大學學位、專業培訓和一定的工作經驗,僱主需向移民局遞交申請,證明該職位是專業性工作,所以徵求國際人才。簽證有效三年,可續簽,但合共不超過六年。

H-1B 簽證是非移民簽證,如果我想要長期在美國工作,而不是六年之後就因為簽證到期而離開,公司得幫我申請綠卡,是另一個更複雜,更花錢,更花時間的事情。

總之,當時的我,並沒有享受到所謂的Expat帶來的特權,也沒有生活得很富裕,只是過著窮留學生生活,很勉強的住在紐約曼哈頓的小小公寓中,繳著跟美國人一樣的高昂所得稅,但是失業後什麼福利都無法領的外國人。

離開紐約的我,沒有搬回台灣,而是繼續在異鄉工作。但是,不知為什麼,我在亞洲卻升級了,變成高級的Expat。雖然我只是被分類為Expat族群,並沒有享受到超高年薪、租房補助、機票補助等福利,不過現在的我,倒是因為年資跟經歷的關係,所以可以領到相對高一點的薪水,可以過得比較舒服。至少現在的我不用找室友分租,可以獨居,洗完澡後光溜溜地在家裡走來走去。

離開上海,搬到香港的我,住在所謂的Expat社區,港島的中上環區域。我在國際公司工作,同事、朋友多半是講著英文的老外,我身邊沒什麼香港朋友,我的廣東話能力也很低,只能在茶餐廳點檸檬茶然後用廣東話說謝謝。僅此而已。我變成那個活在Expat泡泡裡的人,跟朋友的聚會是到中環蘇活區的酒吧,一邊啜著漂亮的雞尾酒,一邊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。不過我們的話題不是什麼高級專業人士的投資理財想法,而是最近看的電視影集、近期安排的旅行、約會的對象,各種五四三的話題。

18 EXPAT

最近我倒是沒什麼煽情的約會故事可說。

近期我比較常說的是發生在我身上的那些難以解釋的事情。比如坐在瀑布旁的水池中,包包被解開的故事。看來現在我吸引到的不是穿著挺拔西裝的帥氣老外,而是不知道長相的「人」。

「是不是有人跟你惡作劇? 」朋友聽了瀑布的故事後,這樣問我。

「我自己一個人坐在水中央,沒有人可以偷偷走到我後頭啊。」我說。「而且,包包還是斜跨揹著,放在我的膝蓋上,不是放在我身後。即使真的碰到包包,那個包包的扣環是我認真想解開都解不開的。所以,不 . 可 . 能。」

我也告訴友人我過去幾年的異樣夢境,眼睛閉上後看到的奇妙景象。不過那些事件都只是我腦海中的影像,不是「實體」發生的。然而,最近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,比如瀑布裡的包包被解開,半夜的電腦迪斯可舞會,以及我在台北的旅館遇到的事情,卻是在我身處的真實世界裡發生的。

「可能台灣的『那個』比較猛。」我的結論是這樣。

在台灣長大的我們,從小就被宗教信仰、牛鬼蛇神等靈界事情包圍。我們的身邊也總有哪個人的朋友可以通靈,聽的到或看得到神明。是不是因為因為很多人相信,所以我們也賦予了『那些東西』更多的能量?

「所以,如果我覺得不太對勁,我會去廟裡拜拜,求神明幫我清理一下。」我說。在台灣的時候,我會去家附近的媽祖廟拜拜。如果在香港,我則會去港島上環的文武廟。

琪琪的通靈表姊到香港玩的時候,曾經到文武廟參觀,她說文武廟很靈,因為她一走進去,神明就一直跟她說話。不過這邊的神明說的是廣東話,所以表姐只能跟他們說她聽不懂。

「所以…..神明有地區性的? 我以為他們是什麼語言都懂欸。」友人問我。這位友人是馬來西亞人,不過她不會說中文,所以我們都是用英文對話。

「應該是吧。我想像中的神明跟神職,有點像是政府官員。你會在不同的地方看到同一個官職,比如不同縣市都有縣長、里長、議員,所以你在不同的地方也可以看到同一種廟,比如媽祖廟、文武廟、土地公廟。可能有些人做了很多善事,死後成仙,就到某個廟擔任神職,繼續服務人群。大概是這樣吧。」我說。

「我有個阿姨,也是那種通靈人士,可以跟神明說話的。」友人說。「但是她跟神明說話的時候都是說廣東話欸。不過廣東話不是我們那個區域的慣用語言,我們不知道為什麼她要用廣東話跟神明說話。」

「所以......那個神明是Expat,而不是當地雇用的在地人?」我突然恍然大悟的說,並大笑了起來。朋友也噗哧一笑,還差點把雞尾酒打翻了。

不知道這個說著外地語言的Expat 神明,有沒有拿到比較好的待遇,比如有比較多的假期之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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